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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莱】湖心教堂【短篇】

巴克樱桃:

主教瑟X囚徒莱,勿考据,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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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当一只小木船飘荡在布莱德湖面上时,冬日独有的湿冷雾气正在这幽蓝宁静的湖面上慢慢散开。撑船的侍者是个矮瘦的中年人,他正摆动船桨,让船头划开缭绕的波光。
 
“大人,您不必去那里,那里是不祥之地。”侍者语气谦卑。
 
被冠以尊称的男子,屹立在船头,他穿黑色的教袍,领口有象征神职身份的纹章。一件黑色的天鹅绒披风包裹身体,兜帽下露出一丝金色的长发。不是所有人都能穿着这等衣料的披风,而从披风下露出的修长手指上戴着象征身份的权戒,更能彰显黑衣男人尊贵的身份。
 
男人没有说话,仿佛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他是一个月前到达这个中欧国家的,自从教廷再次击退了奥匈帝国的土耳其人,国王对教廷的信任更上一个台阶。这从教皇新修建的12根福音柱和扩大了一倍的骑士团就能看出来。而他,瑟兰迪尔,作为教皇最的得意的学生,自然也从中得到了一些好处。
 
他得到了又一块新的领地,连国王也对他赏识有加,相传他将会是下一任教皇的人选。一个月前他抵达这个城市时,从总督到官员排着队来拜访他,而这位沉默寡言的总主教大人只是按部就班的巡视领地。而湖心教堂,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巡视地点。

静静地风扫开了薄雾,布莱德湖中心的这座小小孤岛上,一座小教堂慢慢展现了面容。15世纪时,当时的基督徒在这个湖心小岛上修建了小教堂。哥特风格的尖顶在雾气中朦胧了轮廓,塔楼高高耸立直指天际。倒影洒在平静的湖水中,像一幅静怡别致的画作。
 
它带着历史的斑驳痕迹走过战火和宁静的岁月,这里曾经是静心之所,而后却慢慢变成了囚禁之地,湖面宽度有上千米,水深有三十米,湖水终年冰冷刺骨,如果没有船只,这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笼。
 
而如今,这里住着一位特殊的囚徒,他是不祥之人,人们叫他偷心的魔鬼。
 
小船终于靠岸,侍者绑紧了绳子,恭敬的服务大人上岸。瑟兰迪尔敞开披风登上石阶,仰头望向这座死寂的小教堂。
 
他们踏着潮湿的木质地板走进礼拜堂,这里充满了萧瑟的气息,一股霉味让人心生寒意。彩色的玻璃窗还算完整,有光透进来,伴着浑浊的杂色洒在神坛上。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埋头在十字架的阴影下,虔诚忏悔。
 
“喂!还不快来拜见大人。”侍者突兀的声音打碎了一室的清冷,惹来瑟兰迪尔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人僵直着脊背满满抬起了头,他穿黑色旧布袍,宽大的兜帽整个遮住了头脸。他慢慢直起身转过来,两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他微微拱着背轻轻走过来,穿过一束微弱的日光,像一道游离的魂魄。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瑟兰迪尔忽然觉得分外压抑,不管是这个糟糕的教堂还是眼前这个人。他知道他应该马上离开,离这个传说中的魔鬼之子越远越好,但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仿佛融入了黑暗的人。直到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依然低垂着脸,他在离他有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停下来。
 
即使包裹在宽大的袍子下也看得出纤瘦的身型,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身高,肩膀有细微的轻颤,不知是畏惧寒冷还是畏惧瑟兰迪尔。
 
“你叫什么。”瑟兰迪尔低沉的声线在破旧的礼堂里悠悠回荡。
 
那人沉默良久,像是被这个问题难倒,又或是忘记了如何开口,“您不必知道…… 而且我也忘记了。”
 
“放肆!你……”侍者从身后跳出来,像只跟随猎人的猎犬。
 
瑟兰迪尔抬手制止了侍者的叫喊,而是依旧注视着身前的年轻人。虽然声音带着粗糙的沙哑质感,但瑟兰迪尔依旧能听出,这是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的声音。
 
“抬起头来。”主教大人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大人,不可以,他不能抬起头!”侍者有点着急,他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您不能看他的眼睛。”
 
“去门口等我。”瑟兰迪尔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甚至没有看向侍者就让他感受到了微微的怒意。
 
当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瑟兰迪尔再次开口,“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低着头的人像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抬起了头。滑落的兜帽后是清瘦苍白的面容,垂在肩膀上的暗淡无光的金色长发,抿紧的浅色薄唇。而那双眼睛,就像布莱德湖幽蓝平静的水面,倒映着瑟兰迪尔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主教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他像是要被吸进这双深潭中,那双眼睛仿佛寒冷又绝望的攥紧了瑟兰迪尔的要害。
 
深深吐出一口气,瑟兰迪尔坚持没有移开视线,“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年轻人稍稍垂下目光,又直直看进主教的眼睛,就像他不曾谦卑过,“您认为我很漂亮,大人。”
 
瑟兰迪尔的瞳色深了几分,深深望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良久。
 
“点上蜡烛吧,天快黑了。”神父说完这句话,就移开了视线,转身向门口走去,他极力想控制自己紊乱的心跳,他刚刚像被一道利剑穿刺了身体,那种被看透心事的感受令人恐慌。
 
“莱戈拉斯。”
 
当瑟兰迪尔走到门口时,听见飘渺的声音传过来。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黑色的兜帽已经戴了回去,那人重新回到神坛前,虔诚忏悔。
 
莱戈拉斯,这个早该被遗忘的名字不应被提起,他早该被扔进业火中烧死而不是被囚禁在湖心教堂十个年头。
 
他曾是个漂亮可爱的男孩,虽然出身贫苦,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但他善良活泼,城里的人都喜欢他。但没人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能听到一些声音,当他注视别人的眼睛时,他能读出那双眼睛背后的心事。
 
刚开始的时候他很害怕,慢慢的又觉得很有趣,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好还是不好。他依然善良活泼,对每个人都展露天然无害的笑容。他能看到人们内心的渴望、夙愿和美好的心声,也能听到那些虚伪、龌龊和丑陋的企图。
 
莱戈拉斯没有在意水果店老板娘以次充好的秘密,更无意窥探镇上的富翁把金柜的钥匙藏在哪里,他震惊于总是笑容满面的农夫竟然怨恨着隔壁住着的呱噪邻居。他从不会利用人们的心,他看着他们,用那双蓝眼睛,像上帝审视愚昧的凡人。
 
直到他八岁那年,他为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摘下一朵美丽的小花,他说:不要哭了,我知道你想要这朵紫色的花。小女孩的母亲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忍不住大声说出口: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能知道她想什么,请不要那么想我。
 
天真的孩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想得到人们的认同,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并无害处。他只是想让小女孩停止哭泣,他只是不想让那个妇人那么看他。
 
后来的事莱戈拉斯不太记得了,城里的人越来越多的知道了这个男孩,他们用恐慌的眼神看他,却又在被那双蓝眼睛注视时,急急的避开目光。
 
人心丑恶,不管你是否每日都在教堂的十字架下祷告。
 
“那个男孩是魔鬼的孩子,你看他那漂亮的脸蛋和那双蓝眼睛。”
 
“他用了巫术,他在窥探人心,摄人魂魄。”
 
“把他关起来,审判他……”
 
教会的审判所逮捕了他,把他的脸按进雨后的泥地里。那些曾经友善的好人们向他投来或恐惧或鄙夷的目光,像躲避瘟疫一样离他远远的。莱戈拉斯倔强的仰着头,他固执的大声说他没有说谎,他没有做任何错事。
 
但人们不会相信魔鬼的眼泪,人心总是有着或龌龊或贪婪的阴暗面,而这个男孩会识破它,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恐惧的了。莱戈拉斯被要求低下头,不能直视他人的双眼,他被送入湖心教堂,永世不得离开。
 
那是个飘着雪的冬日午后,布莱德湖像块漆黑的石墨,男孩穿上黑的布袍带着兜帽,他在风中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试过了,反抗过后会有人打他,人们畏惧一个八岁的男孩,就用力量和暴行对待他。
 
平静的湖面起了风,呜呜的风声仿佛低低的哭泣,在湖心教堂的尖塔上徘徊,雪花飘了下来,像男孩再也流不出的眼泪。
 
不用绑上沉重的枷锁,也不怕他会逃离,这座湖心小岛就像座监牢,而只有他一个孤独的囚徒。每隔三五天会有教会的人送来果腹的食物和水,来人从不愿与他说话,放下食物就落荒而逃。
 
而与莱戈拉斯为伴的,只有孤独,他每日都会在神坛前忏悔,忏悔他应得的和不应得的罪孽。他会敲响钟楼里的钟,祈祷那些渴望和不渴望的愿望。
 
慢慢的,连他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罪,他在一间小图书室找到了发霉的书,他学习了一些文字,抄写那些忏悔的经文。他在狭窄的小木床上蜷缩自己的身体,因为能给他取暖的,只有自己。
 
他从一个开朗的小男孩,长成沉默的少年,他的头发长长了,身型瘦弱却挺拔,他只穿黑色的布袍,用兜帽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他成年了,俊美但苍白,像一块冰冷而又无暇的玉石。没人再提起莱戈拉斯这个名字,只有每天晚霞升起前那十二声钟响才能让人们偶尔想起,那个已经跟随寂静的湖水被埋葬在湖心教堂的,孤独的灵魂。
 
莱戈拉斯蜷缩在小木床上沉沉睡去了,床头点着一支半截的白色蜡烛,他很久没点过蜡烛了,因为有没有光亮对于他来说都一样,他的心早已沉在黑暗里,要这卑微的光明又有什么用。但今天有人跟他说,让他点上蜡烛,十年间,第一次有人让他点起蜡烛,就像那微弱的火光,在他漆黑一片的心里微微点亮了一小片光明。
 
 
瑟兰迪尔走过教会礼堂的时候,一个执事正拎着一个篮子走过他身边。他伸手拦住他,执事低着头恭敬的向主教大人汇报自己即将前往湖心教堂。
 
瑟兰迪尔伸手翻开篮子的盖子,那里面有一条黑面包和一罐稀薄的麦片粥。自从他那次去湖心教堂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偶尔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双眼睛。主教挥挥手让他离开,没发现自己眉头中间浅浅的折痕。
 
几个侍者正在把一箱货物搬进偏厅,那是北上的船队刚刚送来的货物,那里面也许有会吐出小鸟的钟表和带着糖渣的小饼干。瑟兰迪尔从不过问那些东西,但那天他留下了一盒来自巴黎的小饼干。
 
后来的某一天,莱戈拉斯在篮子里见到了那盒饼干,他从来没见过这个,铁质的盒子做工精美到不可思议,那上面绘画着美丽的塞纳河和宫廷花卉。而那里面是他从不曾体会过的芬芳,调动着他已死的味蕾。如花瓣形状的小饼干,细碎的糖渣比飘落在布莱德湖面上的雪花还洁白。
 
他还是没忍住,吃掉了一块又一块,他细细的数,有时候一天只吃掉半块。他知道自己被诱惑了,这也许是有人想要陷害他或者杀死他的诱饵,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却被一块小饼干击溃了脆弱的心。他渴望那种被香甜的味道包围的感觉,他渴望这种收到礼物般久违的幸福。
 
一直等到盒子里剩下最后一块饼干,莱戈拉斯用干净的旧手帕把那块甜甜的诱惑包裹起来。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醉心于这些甜蜜的饼干给他带来的体验,那可能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再次感受到的温暖。
 
再次踏上这座小岛,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刚刚下过小雪,台阶上还残留着雪痕。瑟兰迪尔让侍者在岸边等他,他自己提着篮子走上台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这里,只是篮子里除了一条黑面包还有一个水润可人的苹果。
 
“抬起你的头,莱戈拉斯。”当他再次见到他,他叫他的名字,莱戈拉斯。“我允许你看我的眼睛。”
 
年轻人僵直了身体,慢慢抬起脸,“那些饼干是您带给我的,而今天有个苹果。”
 
瑟兰迪尔微微低着头,看他,“也许你应该保留些惊喜。”
 
他们坐在小餐桌的两端,有些倾斜的桌面上摆着那只苹果,莱戈拉斯有些不自在,他摘下兜帽坐在一个人的对面,这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他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为什么让我看您的眼睛。”莱戈拉斯看着那只苹果,“还是主教大人想要捉弄我。”
 
“也许你能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瑟兰迪尔站起身离开,披风的衣角在冷硬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在那双眼睛下他无所遁形,却也格外释然,他不用隐藏也无需伪装。他坚信那出于怜悯之心。
 
看着瑟兰迪尔的衣角消失在门后,莱戈拉斯又看着那只苹果。他知道瑟兰迪尔没有说谎,没人能在他的目光里说谎,他在那双同样的蓝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像和煦的微风。
 
他把那只苹果揣进怀里,然后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他跑出小门穿过门廊,爬上高高的钟楼。冷风夹杂着塔楼上吹散的积雪扑到他脸上,他急急喘着气,冷雾从鼻息中散出来。他看着一只小木船正在湖面上前行,带着波光飘荡的水痕。
 
拽下绳索,低沉的钟声回响在晚霞依傍的水面上。他知道他应该怨恨着一些人,怨恨这世上所有的人,那些判他有罪的人,那些鄙夷他仇视他的人,他甚至应该责怪无上的天父上帝。但他在面对瑟兰迪尔时,竟然全无心中的恨意。也许他能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真正的救赎。
 
瑟兰迪尔在小船上听到了悠扬的钟声,他回头望向已经渐远的钟楼,他看不见钟楼上为他敲响钟声的人,却知道他想说的话。钟声乘着风将他送往远方。他曾为世人带来福音,他被世人崇敬,他救赎每一个虔诚的子民,但这一刻他觉得,那祈祷的钟声,救赎的,也许不止一人。
 
那只苹果莱戈拉斯一直没舍得吃,他放在窗前看了又看,光滑的表皮和飘着清香的味道。直到几天后那只苹果腐烂干瘪。
 
后来,主教经常会登上去往湖心教堂的小船。一只苹果、一碗甜豆子再或者是几根白色的蜡烛,他们被藏在篮子里,成为莱戈拉斯渺小的惊喜。他们很少说话,也许是因为瑟兰迪尔知道莱戈拉斯能读懂人心,所以他不必开口。
 
“你为什么总在忏悔。”每次到来,瑟兰迪尔总是看到莱戈拉斯在神坛前虔诚颔首。“难道你从没怨恨过?”
 
莱戈拉斯转过头轻轻看他,“这不像主教大人该说的话。”他已经不再躲闪瑟兰迪尔的目光,“您在为我不甘吗大人,总有一天,您也会不再允许我看您的眼睛。”
 
年轻人能读懂瑟兰迪尔心里那些温暖而和煦的情感,他在怜惜自己,带着浅浅的喜爱,但有些感情他也不明白。
 
只是每次主教的船离开湖心教堂时,钟楼的钟声总会响起,莱戈拉斯遥望那只小船直到它离开视线。那沉重的钟声变得轻飘飘的,就像温柔的送别。
 
冬天悄悄走过,初春的寒意还没有退去,但却带来了新生的希望。小教堂后有个小院子,一些野草开始萌生新芽。莱戈拉斯在黑色的土壤里看到了几株幽兰百合的花苞,他在书上见过这种花。他小心翼翼的照看他们,精心的为它们松土剪枝。
 
他第一次向瑟兰迪尔提起那些百合的时候,主教大人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他说,“你问对人了,莱戈拉斯。”
 
他们在微凉的春风中蹲在草地上细细观察那几朵脆弱的小花,他们比一般的百合花更细弱,瑟兰迪尔轻轻捻着那些娇嫩的叶片,沐浴在晚霞中的表情很温柔。
 
莱戈拉斯甚至忘了聆听他的内心,只是直直的望着他。
 
主教大人说,“它们会活下去,变得强壮又美丽。”
 
莱戈拉斯低下头轻轻牵动了嘴角,他觉得那可能是个笑容,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而他觉得,以后,他或许可以多笑笑。
 
那些幽兰百合真的如瑟兰迪尔所说越来越好,主教大人好像特别牵挂那些花,来湖心教堂的次数也越发频繁。
 
莱戈拉斯有时候会在院子里洗衣服,他站在木盆里用双脚踩洗他那颜色单一的旧布袍。他穿一件白色的麻织衬衫,已经旧的发了黄,裤子卷到膝盖上。
 
当瑟兰迪尔在后院找到莱戈拉斯时,年轻人就是这样溅着水花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莱戈拉斯穿黑色以外的颜色,衣角和发丝一起被吹动,沾染上轻松愉悦的表情。他在春风中肆意摇摆,就像身后的那些含苞待放的幽兰百合。
 
淡泊的永恒,沉默的守望。
 
莱戈拉斯终于注意到了花圃边的男人,停下脚步显得有些窘迫,但是在看到瑟兰迪尔眼睛时又轻轻笑了起来。
 
“您觉得我更适合穿白色。”
 
“我不擅长赞美,希望我的措辞得当。”
 
“说出来吧,我希望您能说出来给我听。”
 
“白色让你更英俊。”
 
莱戈拉斯没想到一项沉默的瑟兰迪尔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他窥探到的那些心事和真正听到他说出来的感受是那么的不同。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加深了笑意,用继续哼那首歌来掩饰自己久违的羞怯。
 
瑟兰迪尔也不管他,只是走到那丛花圃间认真查看,在莱戈拉斯的轻声哼唱中,他就好像真的是个平凡的花匠,醉心于他热爱的花卉和这片属于心灵沃土的安宁。
 
橘红色的晚霞洒下来,为湖心教堂镀上闲散宁静的光。瑟兰迪尔要离开了,他停在门廊前犹豫了一下说,“要起风了……”然后就匆匆走了出去。
 
莱戈拉斯觉得,他可能是要说,回去吧,会着凉的。
 
有白色的蒲公英被风吹起一小撮雪白纯净的小伞,它们柔软而富有生命力,就像他那颗缓缓复苏的心。
 
 
那之后的日子像天气一样越来越温暖,湖心教堂的钟楼几乎每天都会敲响钟声。莱戈拉斯不再整日忏悔,而是偶尔祈祷。
 
瑟兰迪尔为他带来一件珠光白色的衬衫,绸罗布的质地细腻舒适,袖口还有精致的刺绣和带子。
 
“这不是施舍,而是件正式的礼物。”瑟兰迪尔能想象这件衣服穿在莱戈拉斯身上的样子,“每个人都该在仲夏节收到礼物。”
 
年轻人小心的捧着那件衣服,像怀揣价值连城的珍宝,他看着瑟兰迪尔的眼睛,分享着他心中的愉悦。“'别再把它藏起来了,就像那块饼干和那只苹果。'好的我会穿的。”
 
他们时常醉心于这种复读心事的举动,就像一种可爱的小游戏,瑟兰迪尔坦荡的表露心声,超脱了世俗的繁复与虚伪。而莱戈拉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自由。
 
他会向主教大人请教一些书本上的生僻字和句式复杂的段落,又或是听瑟兰迪尔随意讲述一段动荡的历史故事。小书房里终于不再只有忏悔的经文,被擦净的书柜上多了烫金的书本和手绘的精美画册,那可能来自意大利或者西班牙。
 
花圃里的幽兰百合已经到了盛开的季节,莱戈拉斯有时候会把花枝剪下插在不太体面的花瓶里,摆在餐桌上,因为瑟兰迪尔有时候会在餐桌边坐一会。
 
一条黑面包和一支百合花,仿佛就是他全部的快乐时光,卑微又富足。
 
湖心教堂的尖塔又迎来了一阵飘雪的冷风,一切看似如故,但是渐渐地,莱戈拉斯在瑟兰迪尔的心里听到了一种不知名的声音,那是种轻声地呼唤,又是种热烈的期盼。他无法定义,因为连瑟兰迪尔自己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就像布莱登湖面上总是无法消散的雾气一样缠绵又美妙。
 
圣诞夜这天的天气很好,莱戈拉斯又在院子里洗衣服,他刚刚为小花圃松了土,因为瑟兰迪尔说他下次会带来些花种,等到来年春天可以种些新的花卉。他想今天也许主教大人不会来了,因为平安夜总是有各种祈福的活动,他一定非常忙碌。
 
这么想着,莱戈拉斯竟有些遗憾和沮丧,没人会陪他度过圣诞节,以前是以后也是。他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珍珠白的衬衫,淡淡的温暖爬上心头,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太贪心。
 
“不是说了,这样会冻伤吗。”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过来。
 
莱戈拉斯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差点一屁股坐进盆子里,“您怎么……”然后又在看到瑟兰迪尔冷峻却带着浅淡笑意的脸时,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我猜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他现在已经能尽情微笑,在面对瑟兰迪尔的时候。
 
主教大人走过来,敞开披风伸手把他抱起来,像轻松的抱起小孩子。莱戈拉斯惊讶的大叫出声,并不得不顺势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可以……”年轻人被披风和瑟兰迪尔的怀抱裹得紧紧,扭来扭去想要跳下来,这个姿势简直太丢脸了。
 
“小心头。”瑟兰迪尔不理他,脸不变色的把他一路抱过小花园和门廊。
 
莱戈拉斯看着男人的侧脸忽然就放弃了挣扎,他收紧了手臂更贴近那个怀抱,肆意品尝包围着他的气息,带着些凛冽的风霜和温柔的味道。然后他笑起来,眼角胀痛的仿佛要落下泪水。他现在就是个被呵护的孩子。
 
瑟兰迪尔抱着他走进餐厅,让他坐在那张有些倾斜的小餐桌上。“的确有好事要发生。”主教大人双手撑在桌子上,把他圈在双臂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带笑。
 
“是什么…… 哦天呐,不会吧!不不,那不可能……”莱戈拉斯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不可思议的语无伦次。
 
“当然可能。我今天是自己来的。”瑟兰迪尔挑了挑眉毛,“我会带你去城里。”
 
瑟兰迪尔的圣诞节惊喜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他要带他到城里去,离开湖心教堂,虽然他们必须在傍晚前回来,但对于十年间从未曾离开过这里,并且坚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的莱戈拉斯来说,这简直像个童话。
 
主教大人看着年轻人紧张又惊讶的表情,忽然心生酸楚,一种苦涩的味道蔓延在他心间。他值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却只会因一块饼干一个苹果,或是一次短暂的离开孤岛而欢欣雀跃。
 
当莱戈拉斯穿着瑟兰迪尔带来黑色教袍,准备踏上小木船的时候,他竟然犹豫了,他停在那里眼神颤抖。
 
“这没什么可怕的。”瑟兰迪尔站在小船上向他伸出手,“来吧。”
 
他握上那只手,终于踏出了那一步。小船在碧波上飘荡,瑟兰迪尔在他身边,他以为自己身在梦境。他想,他宁愿永世被困湖心教堂,只要能这样偶尔见到他,他的神明,他的救赎。
 
他们带起兜帽,把自己隐藏在节日的城镇里。莱戈拉斯紧张却又兴奋,他不住的把低着的头偷偷抬起来到处看,又在即将触到路人的目光时迅速躲闪开,再低下头。
 
他忽然感到肩膀上有轻轻的碰触,是身边的瑟兰迪尔贴近了他,用肩膀和手臂紧紧贴着他,像拥抱。
 
他们走过最热闹的街道,沿着石子路走过新建的修道院,在杂货店前驻足,或是为一只路过的小猫吸引了目光。
 
没人注意他们,这让莱戈拉斯越来越胆大,他甚至抬起头注视着教堂顶上的十字架和飘在天空的云朵。他侧过头看到瑟兰迪尔正在看他,那眼中的情绪绵长又浓郁。
 
临近下午,主教大人竟然带着莱戈拉斯偷偷溜进一个小酒馆。他们坐在靠角落的位置要了廉价的酒水。莱戈拉斯捧起木头杯子灌了一大口,被呛的吐着舌头咳嗽。
 
“原谅我,这第一次的经历不太美好,或许下次该带你尝尝波尔多。”
 
莱戈拉斯惊讶的抬起头,他不知道瑟兰迪尔口中的下次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不该太贪心的。也许是烈酒的酒劲太大,也许是他他们都为这一天的经历而沉醉。等到他们不得不离开小酒馆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微微红晕。
 
他们在晚霞出生前回到了湖心教堂,而那微醺的感觉依旧挥散不去。
 
“真是神奇的一天,感谢您,我是说……”莱戈拉斯又低下了头,而这一次是因为羞涩,“我是说,我无以为报……”
 
他抬起头看着瑟兰迪尔的眼睛,那双眼睛染着雾气,蓝盈盈的极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有什么正在渐渐清晰,莱戈拉斯看到了,他慢慢的睁大了眼睛。
 
年轻人向后退了一步,又坚定的停下来,他躲闪了下目光,又固执地看回去。他知道男人此时正在想什么,他该死的全都知道。
 
高大的男人僵直了肩膀,他的心像被掏空了,长久以来他心里那种不知名的感情和欲望被人活生生的抽离。
 
他眯起朦胧的眼睛,伸手抚上面前苍白细致的面庞,“告诉我,莱戈拉斯,我在想什么。”
 
“您想……”年轻人抿紧了嘴唇又松开,“您想拥抱我,亲吻我,您想……”
 
莱戈拉斯能感到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他在瑟兰迪尔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别再说了!”男人移开视线,呼吸变得急促,他为自己心中萌生的罪恶想法震慑,但他控制不了。
 
莱戈拉斯伸出手捧住了瑟兰迪尔的脸,“看着我。”他像是着了迷,被他所听到的那些隐藏在瑟兰迪尔心里的欲望蛊惑,“我愿成为您最忠实的子民,瑟兰迪尔,我愿意……”
 
年轻人能感受到那些痛苦恐慌和绝望的情绪正排山倒海的向瑟兰迪尔袭来,但他依然能听到他心底里的那种渴望。
 
莱戈拉斯抽回双手解开黑色教袍的领口,一颗接着一颗,然后是里面那件珍珠白色的衬衫,那件瑟兰迪尔认为他穿起来很漂亮的衬衫。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瑟兰迪尔的眼睛,就像正在残忍的审视卫道者的伪善。
 
直到洁白的肩膀和胸膛裸露在瑟兰迪尔眼前,男人已经通红了双眼,他现在无所遁形,像被撕开了虚伪肮脏的面具。他害怕,他害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占有这具漂亮纯洁的身体,他充满企图的爱着一个同性,一个信仰着他的孩子。
 
他才是那个罪孽深重的魔鬼。
 
瑟兰迪尔像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一棍子,用颤抖的手掐住了莱戈拉斯细弱的脖颈,他缓慢的收紧手指,感受那他渴望已久的触感。他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让这一切结束,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这些扭曲又罪恶的念头。
 
【也许你能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总有一天,您也会不再允许我看您的眼睛。】
 
泪水从莱戈拉斯那双如湖泊般平静的眼睛里流出来,他放弃所有挣扎,只是怔怔看着瑟兰迪尔,等待被审判,也等在被救赎。
 
当滚烫的泪水灼烧了瑟兰迪尔的手背,他猛然惊醒,松开了手。他为大声急喘而又颤抖不已的身体裹上了外袍,转身离开,像拖着已死的灵魂。
 
“您在,爱着我。”
 
“请别再……别再看我的眼睛。”
 
那个圣诞夜飘了雪,那晚的湖心教堂没有敲响祈祷的钟声。
 
 
那之后,瑟兰迪尔没有再去湖心教堂,却在每个不眠的夜晚想起那双流着泪的眼睛,他夜夜难眠,仿佛被偷了心摄了魂。去往湖心教堂送食物的人又变成了教会的执事,莱戈拉斯又开始整日在神坛前忏悔,忏悔他应得的罪孽。
 
他们无法相爱,却在为爱受苦。而莱戈拉斯更不知道,一场真正的灾祸正在湖心教堂之外肆意蔓延。
 
一场瘟疫无声的降临了这座城市,就像魔鬼洒下了黑色的诅咒,疫情来势凶猛,人们无力反抗。郊外的焚尸炉没日没夜的冒着浓烟,白色药粉洒满了大街小巷,黑白交织的网阴森恐怖,笼罩着往昔繁荣的街景。人们如鬼魅般拖着病重的残肢在街上游荡。
 
教廷的骑士团接管了这里,他们烧掉疫情肆虐的房舍,把感染的病人关进牢笼。教会的礼拜堂里终日唱诵祈福的圣歌,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魔鬼的脚步。
 
“大人,您还是尽快离开吧,瘟疫迟早会杀死所有人。”主教的侍从分外急切。
 
“湖心教堂怎么样了。”瑟兰迪尔转动手指上的权戒,紧皱着眉头听着窗外搜捕感染者的马蹄声。
 
“没人会去那里,您前几天吩咐的食物和衣物已经送过去了。”
 
瑟兰迪尔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的湖心教堂暂时是安全的。曾经的地狱现在却成了唯一的庇护之所,那些曾经诅咒过莱戈拉斯的人正被关在牢笼里,绝望的等待,等待迎接真正的黑暗。这究竟是不是上帝的旨意。
 
主教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以火漆封印的信件,“找人把它送出城去。”瑟兰迪尔吩咐侍者拿了信离开,却怎么也无法平复心中的焦躁。
 
疫情越发变的难以控制,已经开始有暴民抢烧谷仓和杂货店,动荡的局势终究会面临失控。
 
瑟兰迪尔是被一片吵杂的喊叫声惊醒的,窗外有隐约的火光,他起身推开窗子,一阵焦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上有一些人手持火把和武器大声叫喊,远处有几处房屋正蹿出火舌。
 
激愤的人群像漫无目的鬼魂,忽然有个声音在人群中大喊,“是魔鬼的诅咒!是湖心教堂的魔鬼。”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如一个丑陋的洞越破越大,“天呐,我们竟然忘了那个摄人心魄的魔鬼,一定是他干的!”
 
“烧死他!”“去杀了他!”“杀了他!”
 
瑟兰迪尔在那一瞬间抽紧了心脏,他胸中充满了悲愤的戾气,甚至开始诅咒那些愚昧丑陋的世人。他仿佛能看到了那个被抓住头发按进泥水里的小男孩,他倔强的眼睛。他怎么可以不怨恨。
 
究竟谁更圣洁,谁又更邪恶。
 
他没有犹豫,穿上外袍,披上黑色的披风,出了宅邸,消失在被硝烟和丑恶弥漫的世界里。
 
夜晚的湖心教堂沉寂孤独,瑟兰迪尔跑上石阶的时候差点摔倒,他敲响大门,回头望向被漆黑夜色笼罩的湖面,那尽头已经有了点点火光的影子。
 
莱戈拉斯跑下塔楼打开大门,被扑面而来的冷风侵袭,又紧接着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瑟兰迪尔紧紧的拥住他,几乎要把他勒进骨血。他说不出话,只是在莱戈拉斯的颈侧喘着气,平复急切的心跳。年轻人在这个突如其来却又渴望已久的怀抱里放松了身体,他知道不管自己曾经历怎样的悲伤与绝望,只要投入这个怀抱,就会得到心灵的安宁。
 
他们来到礼拜堂,莱戈拉斯穿了那件珍珠白色的衬衫。瑟兰迪尔解下身上的天鹅绒披风裹在他身上,并为他仔细的系好领口的带子。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下面你要听我说。”主教语速急促却异常坚定,“你要离开这里,莱戈拉斯,永远的离开湖心教堂。”
 
莱戈拉斯抬起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看着瑟兰迪尔,眼中水光波动,“他们要来杀我对吗,究竟是……”
 
“坐上小船向北面划,上岸之后穿过树林,会有个叫金雳的马夫接应你,他会带你去码头,北上的轮船会带你去巴黎,到了那里会有人照顾你,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记忆里,瑟兰迪尔从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他抚着莱戈拉斯的脸,眼圈泛着红,像是做着最后的嘱托。
 
“而你,不准备跟我一起走对吗?”莱戈拉斯已经预见到了答案,瑟兰迪尔不打算和他一起走。
 
“得有人拖住他们,让这一切结束。”他从偏窗看出去,湖面上已经有朦胧的火光晃动。
 
“不!你不打算走了,我听得到你在想什么!瑟兰迪尔你不打算离开这里了!不行,我不会自己走的……”莱戈拉斯激烈的摇着头,眼泪从眼角溢出来,他从没这么绝望过。
 
“看着我,莱戈拉斯,看着我。”男人放松了语调,温柔的捧住莱戈拉斯的脸与他直视,“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年轻人看着他只是继续不住地摇头,更多的泪水流出来。
 
“我爱着你,但我更想你自由,你能听到吗。”瑟兰迪尔满眼祈求,“我最大的心愿,你能帮我实现吗。”
 
这一次,瑟兰迪尔没有逃避,他说出了埋藏于心底的最丑恶也最神圣的誓言。莱戈拉斯能听到他此时心声,他知道他无法拒绝,他会帮他实现心愿。
 
主教摘下自己的权戒套在莱戈拉斯手指上,帮他拉起披风上的兜帽,露出一截金色的发丝。他回身碰倒了神坛上的蜡烛,那火光在他身后亮起来。莱戈拉斯的眼睛被映成了火红的颜色,瑟兰迪尔留恋的望着那双眼,然后用手掌轻轻覆盖上去。
 
莱戈拉斯湿透的睫毛沾湿了温热的手掌,他听到瑟兰迪尔对他轻声说,“我会一直爱你,即使罪孽深重,也不会停止爱你。”
 
温软的触感贴上来,颤抖的嘴唇轻轻覆上了莱戈拉斯的,他被遮住了视觉,但其他感官分外敏锐。那个吻轻柔又虔诚,像圣徒亲吻他的神明。他们在烈火中亲吻,在被染红的十字架下许下永远也无法实现的誓言。
 
举着火把的人群分坐着几艘小船渐渐接近了湖心教堂,他们看到一只小木船离开小岛向北面划去。那人穿着昂贵面料的披风,露出一截金发。
 
“那是什么人?看起来像主教大人?”有个男人举着火把向小船张望。
 
“湖心教堂着火了!”有人站在船上大喊,人们看到有火光从礼拜堂的窗子冒出来,渐渐把漆黑的夜照亮。
 
人们开始奋力划船,向着一切厄运的源头。钟声忽然响起来,是湖心教堂里的魔鬼敲响了死亡的丧钟,疯狂的人们大喊着冲向那毁灭的钟声。
 
小木船在划出很远后停了下来,莱戈拉斯转过身,看着湖面上远远的已经变成滔天业火的湖心教堂,早已泪流满面。钟声还在不停的敲响着,回荡在通红的夜色里。他看不见瑟兰迪尔在灼热的烈焰中敲响大钟,但他知道那是他给他最后的祝福,送别的钟声久久不愿停下。
 
他听见他说:“莱戈拉斯,从今以后,请你只看到我的心。”
 
那一夜,天空没有星星,湖心教堂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所有一切化为灰烬。
 
 
后来,瘟疫渐渐平息,有人说是因为人们杀死了湖心教堂的魔鬼,而去往湖心教堂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回来,他们和那座满是罪孽的教堂一起消亡,平复了魔鬼心中的怨恨与诅咒。而那个恶魔,也已经灰飞烟灭,偿还了他在人间所有的罪。
 
只是在钟楼坍塌时,巨大的铜钟滚落到了深深的布莱德湖中,沉入湖底。每到傍晚,晚霞初生时,湖面上总会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最虔诚的祈祷,向后人诉说着一段悲苦又传奇的往事。
 
 
尾声:
 
马车驶进一座小庄园,穿过花园,停在精致的小楼门前,有汉白玉的门廊和雕花的门框。车夫把车停下来,恭敬的打开车门,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下马车。
 
他穿着绸罗布的珍珠白色衬衫,配织锦的外衫,立领处有细致的褶饰,袖口有精美的刺绣和金银的滚边,外披一件黑色的天鹅绒披风。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色泽亮丽,梳理得很整齐,他有白皙的脸蛋和俊俏的下巴,薄薄的嘴唇泛着粉色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本烫金的书本,侧头看着院子里种的一片幽兰百合。正值花期,它们随风轻摆,似沉默的守望。
 
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先生,希望您今天的课业一切顺利,晚餐很快就要准备好了。”
 
年轻人用那双如湖水般幽蓝的眼睛看着管家,“托您的福加里安,今天也是愉快的一天。”
 
他微微弯着嘴角,眼中一片清明。
 
他现在依然叫莱戈拉斯,姓伍德,是实业派默克伍德家族最小的独生子,他是一年前来到法国的,正在这里的皇家学院学习艺术史。他俊美挺拔,举止优雅,为人谦逊善良。
 
相传他是位虔诚的基督徒,生活简朴低调,有时的餐桌上只有一条黑面包和一支百合花。但他却非常喜爱一种十分昂贵的手工饼干,铁质的盒子做工精美到不可思议,上面绘画着美丽的塞纳河和宫廷花卉。如花瓣形状的小饼干,细碎的糖渣比飘落在塞纳河面上的雪花还洁白。
 
他是位真正的贵族,朗读法文诗歌时,有圆润精致的尾音。许多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都对他倾慕有嘉。但他一直孤身一人住在这个小庄园里,不参加宴会不喜爱歌剧,喜欢待在庄园的书房和花园的花圃里。
 
“晚餐前,我能去花圃待一会吗?”年轻人冲着他忠诚的管家眨眼睛。
 
“当然先生。”加里安接过那本书走进大宅。
 
莱戈拉斯走进花园,看着那些他精心照顾的白色花朵。他现在很健康,不再是湖心教堂里那个瘦弱枯萎的囚徒,他自由的行走在阳光下,学习知识,与每个人真诚微笑。他在实现着瑟兰迪尔的愿望,成为他希望的,自己也希望的样子。
 
他后来通过一些关系打探瑟兰迪尔的下落,得到的却是主教大人已经在那场瘟疫中去世的消息。他始终不相信瑟兰迪尔已经死了,他种了满院子的幽兰百合,喜欢在桌上摆上一条黑面包和一支百合花,他留恋那种小饼干的味道,又总是舍不得吃掉。
 
他虔诚祈祷,日复一日,他相信总有那么一天,瑟兰迪尔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
 
“莱戈拉斯。”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看来,你不再需要我帮你种花了。”
 
莱戈拉斯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不敢回头,怕一切只是他的幻觉。风吹来了熟悉的气息,带着凛冽风霜和温柔的味道。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那人把自己包裹在黑色的布袍下,粗布的黑色斗篷,沾染萧瑟与沧桑。
 
男人抬起头,用那双蓝眼睛看着莱戈拉斯,一步步走到他眼前。莱戈拉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的掉眼泪,他想笑一笑,却只能让泪水更肆虐。
 
“看着我的眼睛。”瑟兰迪尔离他很近,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影子,“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莱戈拉斯能看到男人满是风霜的面容,有浅浅的胡茬,疲惫的眼角纹,和他金色长发下左侧脖颈间的细长伤疤。他知道他一定经历了许多苦难。
 
瑟兰迪尔没想过从那场大火中活下来,他审判了那些上岛的暴民,那些曾经伤害过莱戈拉斯的人由他来怨恨,他愿为他背负所有的罪。
 
然而,他活了下来,虽然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疤痕,虽然背负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他想要活下去。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隐匿于世,他辗转走上北上的路,走访每一间路途中的教堂。没了华丽的衣衫和尊贵的头衔,脱去了主教的权戒,他现在只是个罪人,和曾经的莱戈拉斯一样。
 
他在每一个礼拜堂里虔诚忏悔,诚心祈祷,但从未停下心的脚步,他就像朝圣者走过苦难漫长的路途,只因他想离莱戈拉斯更近些。纵使他已经没有纯洁的灵魂,但他想以一颗纯净的心爱他。
 
莱戈拉斯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我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离开瑟兰迪尔的那晚之后,莱戈拉斯失去了所有离奇的能力,他不再能听到人们心中所想,无法从人们的眼睛里读出心事,心底就像驻着一潭幽静的湖水。他变成了彻底的普通人,就像那个吻解除了所有魔咒。他读了瑟兰迪尔的心,就再无需看到别人的心。
 
年轻人环住男人的脖子,把他稍稍拉下来,仰起头贴着他轻轻笑,“不过即使没有了那种能力,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歪头用嘴唇贴上了瑟兰迪尔微微干裂的唇,舔舐他口中的苦涩,抚慰他心中的苦楚。他们紧紧相拥,唇齿相依,共赴心灵的归属。
 
“你在想,'我会一直爱你,即使罪孽深重,也不会停止爱你'。”
 
 
很多年以后,湖心教堂被重新修复了,尖尖的钟楼依旧屹立于幽蓝宁静的布莱德湖上。这里成了最神圣的祈福之地,拜访的基督徒络绎不绝。只要在这里诚心祈祷,就会得到健康与福音。
 
这里的花园里开满了幽兰百合,礼拜堂里终日唱颂祈福的圣歌,悠扬的钟声久久回荡。人们叫它湖心教堂,能带给世人希望与幸福的神圣之所。
 
End.
 
 
真正的湖心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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